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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重庆大学博物馆“赝品”风云:捐赠者背面的江湖

admin 2019-11-12 273人围观 ,发现0个评论

10月7日上午9时,重庆大学博物馆举办开馆仪式,校领导及嘉宾为博物馆开幕。右二为吴应骑,左一为吴文厦。供图/重庆大学博物馆

重庆大学博物馆“赝品”风云

本刊记者/彭丹妮

发于2019.10.23总第921期《我国新闻周刊》

10月12日,是重庆大学的90周年校庆。作为给校庆献礼的一部分,重庆大学博物馆于校庆盛典的5天前,即10月7日正式开馆。当天,校领导和文博、文明范畴的专家学者一起见证了这个新的高校博物馆开馆。

国家博物馆副馆长白云涛是开馆活动的到会者之一,展览的前语也由他编撰。这块红底白字的前语板上写道:“重庆大学博物馆今日展出的这些展品在其时或仅仅习以为常的日子用具,或仅仅专心宗教祭祀的礼器。但在前史的演进过程中,它们都烙上了古人的日子兴趣、古人的审美情感、古人对国际的知道和调查。在今日,就成为了咱们与前辈联合血脉、传承文明的桥梁。”

开馆一周后,10月14日,自媒体“江上说保藏”发了一篇题为《重庆大学耗资670万建了一座赝品博物馆?》的文章,直指该博物馆所展藏品为赝品。与白云涛所着重的“古”截然不同,保藏圈与文物界业内人士依据该文所供给的相片指出,这些展品“假得离谱”。

“这次重庆大学博物馆开馆原本是我国博物馆界特别是高校博物馆界的一件喜事,没想到却被曝出藏品或许存在问题。当然,终究是不是赝品或许有多少是赝品还需要专家判定,不过从曝光的一些相片看情况不达观。”上海大学党委副书记、故宫博物院原副院长段勇告知《我国新闻周刊》。

十二生肖玻璃件,汉(前202-220) 供图/江上

横空出世的博物馆

在重庆大学教师方岩的形象里,似乎一夜之间,自己校园冒出了一个博物馆。方岩平常在严重老校区上班,博物馆在新建的虎溪校区。他说,“事前,我不知道校方要建一个博物馆,后来仍是外地的朋友告知我的。”10月10日,他的一个也是严重校友的朋友,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一张开馆相片,问校园什么时候建了一座博物馆,他这才知道。

4天后,上述那篇点击量“10万+”的文章却炸响了这所高校博物馆在圈内圈外的名声。文中描绘,严重博物馆开馆仪式几天后,作者便前往博物馆观展。展览的主题为:大象有形——我国古典造型艺术展。进入展厅后,安保人员不让摄影,但作业人员的解说并不充沛。作者在文中列出许多展品,并以为这些藏品要么过于粗糙、造型奇怪,要么真品现在在其他博物馆展出,暗指所展之物为拷贝品。

文章宣布后,许多古董保藏与文物判定专家对展品宣布自己的观点。“从贴出来的相片看,基本上看上去都是赝品,并且是很廉价的低仿货。一般只需是有点这方面常识的人都知道是假的,即使是仿品也仿得很假。”一位不乐意签字的文物专家承受《我国新闻周刊》采访时指出。

10月15日正午,校园回应称将对情况进行核对并及时向社会发布;下午,严重博物馆闭馆。

这些遭受炮轰的展品,由吴应骑所捐。现年74岁的吴应骑,为重庆大学人文艺术学院原副院长,1982年结业于中心美术学院美术史系。依据《重庆大学年鉴(2016)》,2015年5月,吴应骑向重庆大学提出捐献藏品以建造博物馆与文博研讨院,校园领导与相关部处前往调查藏品12次,举办校内作业会6次。并约请专家就拟捐献品进行点评,并对筹建博物馆和文博研讨院的可行性进行证明。

在2015年底举办的可行性证明会上,该校党委副书记舒立春表明,这所以工科见长的校园,期望通过博物馆与文博研讨院的建造,提高学生人文素质,并服务校园人文社科的开展。依据该校基建处音讯,这座总投资605万元、建筑面积挨近1500平方米的博物馆,从2018年头开端建筑,同年10月下旬检验交给,进入布展阶段。

鎏金铜胎镶宝鸟形盒,汉(前202-220) 供图/江上

吴应骑之女吴晓妮告知《我国新闻周刊》,吴应骑期望他的行为可以呼吁更多校友参加到捐献中来,“其时我是十分对立的。一个是咱们觉得不划算,咱们家几代人的汗水为什么要捐?第二个我其时就感觉到心怀叵测的人会十分多。”因而,其时她提出先判定再捐献。

吴晓妮说,她是最对立(父亲捐献行为)的一个,但其时家族参加了证明会。“已然专家都认可了组成博物馆的可行性,那我也定心了,作业就可以朝前推进了,后续这个作业我就彻底不清楚。咱们的一片好意有什么错?”她此前回应媒体采访时表明,展品移送给校园前已通过校方判定。她所指的判定应为严重方面所说的证明会。

严重校内新闻网对这次藏品点评及证明进行了报导。2015年12月26日,14位博物馆建造及文物专家对拟捐献藏品进行点评。中心美术学院前党委书记盛杨、北京电影学院文物修正与判定专业教授胡德智、我国国家博物馆专家乔万宁等人表明,吴应骑藏品品种彻底、数量许多、体系完善,部分藏品具有较高的前史、文明、艺术、社会学研讨价值。

曾任中心文明办理干部学院副教授的曾陆红是该点评活动的参加者之一。他在承受《我国新闻周刊》采访时指出,那是一个一天的活动,先是在校园邻近吴应骑举办的一个拟捐献藏品展览处观赏,然后又去到吴家里看他的私家藏品。曾陆红回想,其时咱们都(对这些藏品)没定见,“对吴先生这种把自己几十年的保藏捐献国家的大方行为,给了十分大的必定。”

可是,曾陆红着重,这个点评会并非判定,他自己也并非判定专家,“其时现场没有做出什么判定和点评,咱们去首要便是看了他的藏品,然后对这些藏品,做了一些艺术上的闲谈,谈谈自己的感触和它的艺术性就这些。”

受邀者之一的我国传媒大学特约研讨员郝卫东承受媒体采访时表明,自己并非考古与文物判定方向的专家,其时首要是谈谈怎么开展博物馆文明产业。盛杨则重复向《我国新闻周刊》着重,他没有参加过该点评会,也不知道该新闻稿中说到的这些专家。从中心美术学院前党委书记方位退下来的盛杨,现任刘开渠艺术研讨院院长,但据“天眼查”资料及揭露报导,吴应骑是刘开渠艺术研讨院的法人兼履行院长。2016年,在吴晓妮担任校长的重庆刘开渠艺术中心渝北分校的开业活动上,85岁的盛杨还亲往助阵。

孟言旭是重庆乃至国内一位颇有名誉的民间保藏家,曾给许多高校的文博专业研讨生授课。他说,且不说是否进行了藏品判定,首要是要对专家进行判定。“假如是搞美术史或许研讨绘画的人去看这些古董,这就不是一个范畴的专家。还有的人都没有看过藏品,便是作为文博界人物例行参加一下活动,却被拉去做大旗。”

“要搞清楚2015年那次证明会究竟证明的是什么,但我想不会是判定会,不然成果不会是这样。”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常务副馆长杜鹏飞承受《我国新闻周刊》采访时指出,“哪能说开一个会咱们研讨式的做判定?判定要求是三位以上的同行专家背对背的出定见。假如一件物品是陶瓷,我就得请陶瓷专家,假如是青铜器,我得请青铜器专家,他们研讨完了之后各自给出自己的定见,才干确认一件东西,究竟对不对、究竟该不该要?这都是术业有专攻的作业。”

但在2016年1月,吴应骑承受龙华网采访时指出,将为严重博物馆捐献的300余件藏品, “都是通过相关专家判定的,十分宝贵的文物占到60%以上。我期望重庆大学的博物馆能建造成全国高校中一流的博物馆。”本年2月25日,重庆大学举办捐献藏品的移送作业协调会;次日,一切藏品合计342件悉数移送,其间:青铜器22件,陶和瓷器161件,玉器159件。

四大天王像,明(1368-1644) 供图/江上

吴应骑其人

吴应骑想在重庆大学办博物馆早就有迹可循。据一位重庆大学教师回想,2005年之前,虎溪校区还未完工,人文艺术学院还在老校区,吴应骑便在院里老办公楼的一楼办了一个私家展览,并以“重庆大学博物馆”为名义,不久后便被老校长勒令撤了。

2016年,吴应骑参加一个揭露活动时,便将自己身份介绍为:重庆大学博物馆馆长、文博研讨院院长。而这两个头衔,现在均为吴应骑之子吴文厦一切。

“一年多曾经我就知道这个事儿,我没想到严重真敢把它(博物馆)干出来。”另一位本地保藏家说,不必看他捐献的东西,听到是吴应骑办的,“我就知道必定假。”

吴应骑的保藏史,多位圈内人士以为,始于1990时代初。那时,重庆开端建最早的文物商场。吴应骑在曾经重庆公民大礼堂左边的一个大礼堂宾馆,租了当地做保藏和字画生意。“他其实是做运营的,一向在做这些。”一位重庆最早一批玩保藏的人说。

据媒体报导,1998年左右,在重庆旅行局开办的一个旅行购物中心,吴应骑租了一个挨近300平方米的店面开画廊,卖一些古董,取名“重庆画院”,后因拖欠租金被封店。2003年,吴晓妮控股、吴应骑参股的重庆国立美术研讨院建立,运营范围包含艺术品咨询,零售瓷器、工艺品等……这个坐落重庆珊瑚公园的私家展览馆大约1000平方米,曾展出147件私家藏品。关于他的展品,多位圈内去看过的人回来后,都当作笑料谈,“玩真货的人都付之一笑。”孟言旭说。

吴应骑被玩真货的藏家们归为“国宝帮”——保藏圈内以此揶揄那些以次充好、以假充真的人。“他们养活了赝品的产业链,然后又互相去忽悠对方,培育他们的接班人,伐鼓传花。”孟言旭说。业内人士解说说,“国宝帮”中,一种是顽固地深信自己的判别,以至于收了许多假冒伪劣的东西而不自知而不自觉;而另一类,则是知假贩假的投机者。

“有的国宝帮是真保藏,他们真金白银花钱去买假货,却顽固地以为是国宝。但吴应骑一向在做流转,是比方说谁想要尖端官窑,他就可以供给,他适当所以个供货方。”一位资深保藏家说。捐献博物馆,顺带将自己包装成学者或有公德心的人,成了这个生态里一种常见的生计形状。孟言旭说,“他们这么做的逻辑是:你看我的东西,博物馆的专家都认同了,阐明我很厉害嘛。‘我的家里边还有藏品,比这还好。’我就可以忽悠下一个买家。”

吴应骑曾称自己是“‘文革’后的第一批研讨生”。他在央美的同班同学陈久向《我国新闻周刊》回想说,1978年,央美美术史系研讨生班只需9个名额,可是来应试的有些人也还比较优异。其时,鉴于“文革”刚刚完毕,国家急需人才,校园便提议录取了二十来个人建立“师资班”,以培育未来的高校教师。但陈久着重,师资班的学生最终拿到的是学士学位证书,绝不是研讨生学历。

对此质疑,吴晓妮向《我国新闻周刊》供给了一张时任央美院长江丰的引荐信,信中提及“中心美院美术史系研讨生吴应骑现已结业……” 但她并未供给其父的结业证书。对此,陈久解说说,江丰是1979年来到央美担原创重庆大学博物馆“赝品”风云:捐赠者背面的江湖任院长的,其时已69岁,对班上的具体情况并不太了解,所以或许会有这样一份引荐信。

1982年,吴应骑进入四川美术学院,先后担任该校美术馆馆长与《今世美术家》杂志主编职务。多位在川美作业的教师表明,吴应骑其时的职称是编审,归于行政体系,并未参加教育与学术研讨作业。

在川美期间,吴应骑售卖假画一事闹得全校皆知。四川大学艺术学院教授林木曾经在川美作业。他回想说,1997年,吴应骑在校担任学报主编时,曾办过画廊,期间将一幅傅抱石的拷贝画以5万元左右的价格卖给了北京一名保藏家。这名保藏家判定其为假画后,向有关部门告发。这件事“引起四川美术学院整体教职工愤恨。我还写了《假教授卖假画》一文在《文艺报》宣布”。林木揭露声明说,其时,他带头几十个教授联名金卡达夏告发,吴应骑被免除主编职务。“假画风云”发生后,吴应骑从川美脱离,来到严重。

“真实性是博物馆的生命”

“严重搞一个我国古典造型艺术展,现在许多专家的点评是站在文物视点,可是这个是个什么展览、是个什么宗旨你们不清楚。”吴晓妮告知《我国新闻周刊》,“咱们不能要求一个保藏家,确保每相同东西它都是百分之百的,可是里边只需有20%、50%是好的,它都是有价值的,它没有文物价值,也有艺术、美学价值。这次这个展览谈的是这个作业,咱们把它混杂成一个文物价值了。”

“假如你是一个造型艺术展览,那么是否明确地标明展品的时代、称号、真伪等等,拷贝的有必要标志拷贝品、拷贝的有必要标拷贝品。”杜鹏飞告知《我国新闻周刊》,真实性是博物馆的生命,“要让观众踏踏实实地知道展品的真和伪,由于你是教育大众的,你是个教育组织。”

玉贵人,汉(前202-220) 供图/江上

在《今世我国博物馆》一书中,段勇指出,藏品是博物馆的立馆根基,而真实性是博物馆藏品的生命,也是博物馆公信力的源泉。在文物商场趋冷的布景下,一些民间保藏爱好者越来越热衷于向国有博物馆捐献或出售藏品。可是,一方面捐献者或许囿于专业常识,也有或许急于变现,呈现了以假充真;另一方面,特别是在一些新建博物馆,因短少藏品而饮鸩止渴,违反必要的程序,轻易用博物馆的社会公信力为赝品背书,致使一再“沦亡”,遭受社会谴责。

2015年6月,浙江师范大学陶瓷主题艺术馆开馆,170余件展品中大大都都是由浙师大美术学院退休教师李舒弟所捐,开馆后不久展品被指“假到了不忍目睹、令人发指的情况”;2016年7月,北京师范大校园友邱季端向母校捐献了6000件古陶瓷藏品,但随后该捐献却引发了部分业界人士质疑藏品为“赝品”。

杜鹏飞地点的清华艺术博物馆,本年估计观赏量会超越90万,在国内乃至全球的高校中遥遥领先。从2016年开馆到现在,他说,“彻底不知道,扑上来要捐东西,乃至拉着一行李箱藏品过来的“国宝帮”,我触摸了不下十起;借题发挥通过一些领导、一些校友引荐过来的,也得挨近20起。”

关于“国宝帮”们是否想通过捐献高校博物馆洗白赝品,杜鹏飞说,不能妄自去推测他人的意图。“由于讲的都是无偿捐献,或许他诚心以为自己的藏品便是好的。也有清华校友收了许多不靠谱的东西,还想捐给母校,他们也并没有什么私心。”

但杜鹏飞一起指出,“不能由于有一个热心的教授手里有一批东西,说乐意捐给校园,校园就决议建一个博物馆。大学首要要想清楚,我要建一个什么定位的博物馆,这是很要害的。”

高校博物馆基本上都是依托自己的特征学科来建,比方北京印刷学院建有印刷博物馆,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有航空博物馆,地质类大学做地质博物馆,“高校本身作为一个学术组织,相关专业有专门研讨,真伪对高校而言原本就不该是问题。”杜鹏飞说。反观严重,这所以工科见长的校园没有文物与考古专业,文史哲相关方向都在人文高级研讨院。“但在建博物馆时,校园领导却没有咨询过高研院这边的教师。”一位严重教师说。

段勇指出,在全国博物馆工作大开展和民间保藏良莠不齐的布景下,高校越来越重视博物馆建造,可是本身又缺少满足的专业才能和必要的专业精神,导致“功德变成坏事”。

一位不肯签字的文物专家则向《我国新闻周刊》指出,“文物判定这一块缺少一个立法程序。比方说新近公布的《博物馆办理条例》上,没有一条关于‘建立博物馆,应当对藏品的真假要通过一个判定程序’的相关规定,这就使得社会上的保藏人士有了操作空间。”

关于重庆大学博物馆被疑展出赝品一事,严重教师方岩说,“校方给了咱们一个建言献计的通道没有?在建博物馆之前有没有做过谨慎的证明、广泛寻求过定见没有?”原创重庆大学博物馆“赝品”风云:捐赠者背面的江湖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方岩、孟言旭、陈久均为化名。

本文配图中对藏品的描绘,均来自于重庆大学博物馆的展品阐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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